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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着你时的模样像极了哑巴

归宿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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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沉默与厌恶

闵玧其又回到了那个冷冰冰的屋子,颓废、没有人情味的男人正翘起二郎腿坐在木椅上抽着有些潮软掉的五牛。他的头发看起来乱蓬蓬的,有几撮碎发因为好几天未洗头的缘故而彻底僵在了一块,脸上的胡渣已经处于肉眼无法忽视的地步,看起来浓密又恶心。左肩膀有条淡粉色且凹凸不平的疤痕,凹下去的地方看起来像水洼,那是他前几年不小心被厂里的烙铁烫伤所致。他臭得就连蚊子都不想吸他的血,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口粮全部呕吐干净。

男人听到推门声没有抬头,而是伸手往右边的铁盒里抖了抖烟灰。

难闻的烟熏味充斥着本就格局狭小的简陋空间,雾气模糊了闵玧其的视线,一切看起来有些渺茫。

戒不了烟瘾的男人总是这样,不顾时间地点地抽烟,只顾自己开心。而他这种自私又随心所欲的人,成了败坏社会、家庭风气的主谋。

闵玧其推开门走进屋里后只是冷淡地瞥了男人一眼,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全程用时不超过十秒。

他从未跟这个男人交流过,长此以往,彼此不知隔了多少鸿沟。

闵玧其和父亲的关系看起来不像是父子,更像是两个陌生的寄宿者,互不言语,只是为了各自的需求而待在同个空间。

尽管两人缺乏交流,可闵玧其对父亲的脾性却了如指掌。

有时候沉默只是他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径作最后休憩,然后父亲总是会随着自己心意对身边够得到的东西拳打脚踢,先是母亲,再是有些简陋残破的家具。但与其说他是对这些毫无生命的物品实施暴力行为,倒不如说是借助母亲有些虚弱的身体去摧残它们。

冰冷老旧的四方桌,路边捡回来的透明玻璃瓶,有些裂痕的塑料盆...

当闵玧其第一次见到母亲被父亲家暴时,本以为她会反抗,可无奈母亲生性懦弱,根本不敢去忤逆父亲。而在男尊女卑的时代,她就更不想去反抗了,觉得这些都可以为了孩子忍下来,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身上全是肉眼可见的紫红色淤青,密密麻麻,看得闵玧其有些犯恶心。

他瞧不起母亲也为自己感到耻辱,所以闵玧其从未叫过她一声“妈妈”。

老旧的木门随着一开一合而发出“吱”“哐”的声响,丑陋的父亲被闵玧其彻底关在了门外。

昏暗的房间使他的心平静下来,窗帘很少拉开,只有在起风的日子才会破例。

他喜欢探出半个身子到窗户外感受那阵令人心情舒畅的风,幻想自己的灵魂也随风飘了去。

只是闵玧其那会的姿势,实在是有够像跳楼自杀的,于是被他惊吓过多次的人有时会站在楼下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神经病,骂完还不忘朝他吐唾沫。但是闵玧其搞不明白他们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意义何在。

“你的神经病儿子”是母亲从别人口中最常听到的一句话,抱怨声中又带了点嘲讽的味道。邻居本以为眼前这位三十五岁的女人会因此而感到羞愧难当,然后夹着尾巴仓皇逃跑,正自鸣得意之时,母亲却是一阵沉默后便绕过邻居走远了。

她低着头,与面对父亲时的模样如出一辙。

墙上的白漆剥落了不少,零零星星落在房间四周的地板上面,看起来就像是下了场雪。闵玧其躺在上面,开始读起卢梭的《一个孤独漫步者的遐想》,读到一半,他睡了过去。

他做了场梦,梦见一个男孩。他穿着深蓝色的T恤,四肢皮肤是接近病态的白,深浅相应。随着一阵微风拂过,男孩凌乱的发丝开始不规则地飞舞起来。黑色的云片四处飘荡,挡住了闵玧其的视线。

男孩像极了闵玧其小时候曾在路边捡到过的蓝色纸片人,病态而脆弱,被风一吹便飘了去,再也不见踪迹。

当闵玧其意识到男孩已经消失的时候,他被房间外玻璃瓶破碎的声音拉出了梦境。

一瞬间像是被抽离,闵玧其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试图努力回忆。

窗外的风又起了,呼啸而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这是暴风雨的前兆。

闵玧其意外地没有起身去拉开窗帘,他仍在回忆梦里那个穿蓝色T恤的男孩。对方始终没有转过身来,这让闵玧其的心像是被某种东西挖空了般,没有依靠,令他感到颤栗。可在转瞬间,那里面就填满了人们俗称的遗憾。

闵玧其很明显被自己的情绪状态吓到了,他仓皇地从地上爬起来,随手抓了本书便开始乱摔东西,只可惜房间里已经没剩多少东西可以给他砸了,于是残破的木椅和堆满书本的桌子在迫不得已之下又成了闵玧其的发泄对象。

屋里屋外的打砸声成了折磨人的二重奏,因此,很快便有不满的邻居冲上楼来,重重拍打着木门,要屋子里的人出去给个解释,不然就赖着不走。

门是闵玧其打开的,当他看见那些邻居妇人不友好的目光时,他在心里早就犯恶心了无数次,还有对此深深的嗤之以鼻。

闵玧其瞧不起她们,觉得只有闲得没事做的人才会一天到晚上门找邻居麻烦。他觉得这些看似着装体面的妇人,实际上全是一群只能依靠社会生活,只顾吸取社会残余养分的细菌。她们苟活在地底下,每天计算着枕边人,有时甚至还会为了那么一点小惠小利而跟摊贩大打出手。

妇女们看见前来开门的是闵玧其,都不免翻了翻白眼,话语随即带上了点讽刺意味:“神经病就该去精神病院,没必要装得跟正常人一样,要是真缺钱我们倒是很乐意补助你的”。

听听,多有人情味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群人真的会像她们所说的那么大方。

只可惜闵玧其早就看明白了这些人的嘴脸,他眼波平静,待这些人像树上的麻雀般叽叽喳喳发言完毕后,便毫不留情地把她们全都关在了门外。伴随着“哐”的一声巨响,旁边台子上的玻璃瓶受到波及,险些滚落摔碎。

父亲不知去向,客厅里只剩下母亲独自收拾残局。她把玻璃碎片一块块捡起来后没有丢进垃圾桶,而是放在一旁,她在嘴里念叨着“拿胶布粘起来以后还能用”,毕竟家里的经济条件暂时还不允许她做出任何奢侈的行为,比如像其他妇人那样将破碎的碗碟瓶子随意丢弃。

应付完邻居太太们的闵玧其满面倦怠,他感觉到自己两边厚重的黑色眼袋又开始扯动他往下耷拉的眼皮子,给他不断传去“睡觉”的讯息。

正打算回房间,锅碗碰撞的声音就传进了闵玧其的耳朵,他循声望去,看见母亲正佝偻着背打扫地面,她身上穿了一件土黄色的亚麻印花短袖。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母亲抬头与闵玧其对视一眼后便咧开嘴巴笑了。

空气在刹那间安静下来,那是身为一个母亲能给予孩子的最普通平常的笑容,却又因父亲的缘故而隐隐夹杂着一些无可奈何与疼痛。

闵玧其站在房门外看着她,母亲笑起来的时候并不好看,两排枯黄、毫不整齐的牙齿黏在血红色的牙龈上面,如同塞上花生粒的腐肉。她的脸部皱纹全都挤压在了一起,远看就像块被人玩弄的老旧暗黄色海绵。

母亲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赤裸裸的,毫无保留。闵玧其趁自己还未呕吐之前逃命似的回了房间,他觉得自己对母亲的厌恶又多出一分,还带上了点怜悯之情。


TBC.

归宿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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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些忧郁,与生俱来

最近患上流行性感冒的人群突然变得庞大起来,每天拿着单子排队挂号的人络绎不绝。

早上八点医院门诊大厅开门上班,工作人员揉着惺忪的睡眼在硬邦邦的橡木椅子上坐下,一切准备就绪后嘴里才慢吞吞地喊着:“第一个”,再然后人便像机器一样开始运作起来。

这几日排队挂号的人比以往都要多,才一转眼的工夫,人就已经从窗口挤到了玻璃大门外。

张娟拿着单子排队等在后面,她说不上急,毕竟只是一点老毛病。

身旁的人形形色色,眼角鱼尾纹颇深的中年妇女,满面倦容、皮肤黝黑的壮年,胡渣浓厚、看起来有些苍老的农村男人,张娟猜想他应该与自己同是黄土埋半截的人,脸上满是被岁月摧残的痕迹。张娟想着想着就排到了自个,也就没再有那闲心去注意别人如何。

一上午还算顺利,医生又给她开了不少心脏病的药,并唠唠叨叨叮嘱了一大堆,张娟记在心里,短短三分钟说了好几遍“谢谢医生”。

她那会未曾想到自己的病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加重,甚至夺去她的呼吸。


医院走廊坐着眯眼休憩的陌生女人,她的孩子则待在一旁独自摆弄着从家中带出来的布偶,乖巧懂事。

张娟经过时注意到了她,于是很好心地递了根棒棒糖给那小女孩,并轻轻抚摸了几下她有些自然卷的黑色长发。

女孩伸手把糖果接了过去,又抬头冲张娟眨巴了两下眼睛,泛着灵气,只听她开口甜甜地喊了声“谢谢奶奶”。

张娟笑了,眼角的鱼尾纹随着面部表情变化而挨得更为紧凑。她摸摸女孩的头,又奖励了她一根棒棒糖,直夸她乖。

告别女孩,她觉得自己心情大好。任何一个小孩都是遗落在这残酷世界的天使,该被善待。

当张娟拎着几盒药刚准备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阵婴孩的啼哭就把她的注意力瞬间拉了过去。

一个刚出生没多久,还只能待在襁褓里的男孩被人丢弃在医院走廊。

张娟看清楚后心里一惊,继而心疼起这孩子来。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父母亲把刚出生的小孩就这么丢在这么凉的椅子上。

张娟怜惜地抱起他,凑近看了看。

小男孩的眼睫毛浓密细长,扑闪着就像蝴蝶翅膀。鼻子小巧精致,如同被人捏过的雪球。他的唇形姣好,粉润润的泛满水光。然而令人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那双透着灵气的美目,看起来像是把星星揉碎撒在了里面,惹得张娟好生欢喜。

长得这么娇俏的小孩都会被抛弃,那些相貌平平甚至有缺陷的小孩岂不是要被推向更悲惨的深渊。

一旦波及到自身利益,人丑陋的本性则会显露无疑。

这一点,在刚出生便被母亲抛弃的田柾国身上得到了充分证实。

张娟嘴里嘀嘀咕咕的,不停埋怨那狠心的父母丢下这么水灵的娃娃然后不知去向。她哼唱起摇篮曲来,轻轻摇晃孩子的身体,于是男孩甜甜地咧开嘴巴笑了,露出可爱的兔牙。

几分钟一晃而过,许是张娟动作太过温柔,这孩子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张娟抱着他跑去了服务台,请求工作人员帮忙找回小男孩的亲生父母。她本来还想着可能是孩子的父母太过粗心大意而不小心遗忘了他,结果张娟等了一天,都没有等来自己所期盼的身影。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我们回家了” ,她望着小男孩熟睡的脸喃喃自语,失神的眼睛垂下泪来。她总是很难过,尤其是在面对孤苦无依的孩童时。

张娟的心底无意识地起了波澜,很快又是一阵疼痛,她想起自己福利院里的那些孩子。

男孩很快被张娟带回了福利院,她下定决心抚养他长大。

她给他取名柾国,希望这孩子长大以后可以为国家出份力,由衷盼望他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长大的日子里,田柾国不常哭闹,他安静柔软,就像夜晚的深海。

张娟给了田柾国衣食无忧的生活环境,无所顾虑地担当起了母亲的角色。她像爱着其他孩子般无比疼惜田柾国,待遇公平,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只是,田柾国从记事起便不太合群,常常沉默寡言、独自相处,就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性格。他一个人洗衣服、走路,吃饭的时候也总是会选择角落里的位置。

每天晚上,当其他孩子都进入了各自的梦乡之后,他就会爬到阳台上吹晚风。无边的黑暗镶进田柾国的眸子,没有光亮,就像他的心。他知道这里是福利院,一个专门收留被亲人抛弃的小孩的庇护所,一个装满了孤独无助的地方。


田柾国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屡次跟张娟询问起父母的下落,甚至一次都没有过。他不喜欢撒娇,不喜欢讲心事,也不喜欢哭着找大人讨糖吃,更多时候只是选择盯着不远处的那片蓝色海洋,喃喃自语。

晚风“呼呼”而过,黑色的短发在田柾国耳边肆意飞舞。蓝色里面藏着他很多的精神寄托与向往,所以比起人他更喜欢海。

准确点,是蓝色。

张娟从未意料到这些,她只是觉得田柾国很乖巧讨喜,也比其他小孩都要来得懂事,让她少操了很多心。她觉得自己是爱田柾国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他的成长也很开心愉快。但张娟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从未察觉到田柾国那些细微的情绪,就这样任由其持续恶化,最后渐渐吞噬了那孩子。

尽管发现了,却已经为时已晚。


田柾国总是独自行动,表情淡漠,一点也不活泼外向。于是慢慢地,别的孩子从一开始的疏远变成后来的讨厌、看不惯他,而在这其中不免包含着女孩子天生的嫉妒心与男孩们克制不住的恶趣味。他们抢走他的玩偶,偷吃他的零食,趁田柾国不注意还把他推下楼梯。孩子们嬉笑着,对自己幼稚且恶劣的行为没有感到丝毫内疚,反而觉得很开心,因为自己单方面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摧毁一个人其实很容易,也没有人试着帮他们拔除劣根。因此,田柾国成了他们的发泄对象,且从未收敛。

毕竟有些人天生就不喜欢你,所以没必要去迎合,这是现实教会田柾国的道理。



TBC.

归宿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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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格多数形成于童年

“人格多数形成于童年”这句话在闵玧其往后四十多年的人生中得到了充分证实。父亲的暴力倾向多多少少都遗传到了闵玧其身上,因而给那孩子的成长造成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



闵玧其由着性子肆意发泄情绪,从不在乎旁人是否会受伤。



他脾气暴躁地砸烂母亲刚买回来的瓷碗,把碎片踢得到处都是。他把有些年数的29寸彩色电视机推翻在冷硬的瓷砖地面上,伴随着“哐”的一声巨响,玻璃屏四分五裂,刺耳的噪音打破了房间内的压抑。



随着自身的躁怒发泄完毕,闵玧其的精神在一瞬间被抽离了出来。他大口喘着粗气,像是刚运动完般,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究竟做了多么糟糕的事情。



闵玧其在房间内的唯一一张木椅上坐下,老旧的家具因为突如其来的重力挤压而发出“吱嘎吱嘎”的难耐声响。地上的瓷白碎片将头顶的昏黄灯光切割开来,无法重合就像他支离破碎的童年。



几秒过后,闵玧其虽然意识到了自己会令母亲愤怒的行为,却没有去清理现场,他向来懒于收拾残局,喜欢让东西维持着现有样貌。



他反而觉得自己在做一件艺术品。



母亲闻声赶来,她似乎是完全没有想象过眼前的画面才会放声尖叫起来。她瞪圆了那双看起来并不漂亮有神的眼睛,捂住嘴巴像个滑稽小丑般傻愣愣地呆站在原地,仿佛彻底震住了。



可她快速调整心绪,质问闵玧其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换来了对方的一阵沉默,那孩子就像平常一样什么话都不肯跟她这个做母亲的说。



狭窄的街道上起了风,一阵风“呼呼”刮过,撩拨着闵玧其的心。



母亲的质问毫无威慑力可言,闵玧其像是完全忽视掉她的存在般,径直走到窗边然后抬起脚从楼上跳了下去。



一点征兆都没有。



于是居民楼又传来一阵折磨人的尖叫声,女人的声音撕心裂肺,划破了宁静。她嚷叫着,听久了倒像是在释放些什么。后来,她再也叫不出声,成了哑巴。



闵玧其在一瞬间惊醒过来,额头布满冷汗。他发现自己正身处黑暗之中,乌云挡住了夜晚唯一的光亮。



好在,这是场噩梦。



闵玧其在许多年后,还是会梦到这样的场景,他砸烂母亲心爱的东西,对母亲的关心视若无睹,喜欢自我封闭却始终寻求自由,他从楼上跳窗而下,母亲撕心裂肺的崩溃叫声回荡在狭窄的街道之间,凄凉又可悲,最后她成了哑巴。



学生时代的闵玧其不像其他男孩一样喜欢玩塔罗牌、捉蛐蛐、玩游戏机、聊漫画书,时不时就嚷嚷着要拯救世界。他更多的时间选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一些哲学家的书,他从休谟那了解到了自由意志,并相当认同。



闵玧其由衷地渴望自己可以脱离父母,甚至脱离人群,他认为那些按照别人想法行事的人,只是一具傀儡。



日复一日,父母的争吵永远被隔绝在了菠萝格木门外,闵玧其也越来越沉默寡言,可他的暴躁愤怒却有增无减,看似埋得很深,实际上只要有导火索就能马上爆发,且不分时间地点。



然而总有事情是无法避免的,闵玧其也像其他同龄人一样,有了自己生平第一个喜欢的人。楚易是比他小一届的学弟,性格开朗,跟闵玧其完全相反。他喜欢站在阴影里看他,就像望着一颗启明星。



闵玧其是个顾影自怜的怪物,所以他始终都不敢靠近楚易。甚至有的时候,他连自己的人生都不敢直面。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十五岁的闵玧其还是没有交到朋友。



他第N次离家出走,独自一人行走在城市与农村接壤的小镇上。



闵玧其的嘴里哼唱起克鲁托伊的那首sad angel,他常听的一首曲子。闵玧其边走边哼,声音沉郁,他感觉不到难过且心情平静,可拂过耳畔的晚风却在替他哀鸣。转念间,闵玧其觉得自己或许该好好告别,这是在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可他又仔细想了想,自己始终都这么孤身一人,还能跟谁说声再见呢?



闵玧其思考了许久,不远处的太阳落下又升起,时间总是过得这么快。他想到最后都没找到理想对象,于是只好作罢。


TBC

痛症【东纶】

04
原来他的喜欢终有一日在他眼里会变得无足轻重,就像垃圾场里的废弃品。
与炎亚纶在这种情况下相遇又分开,实属意料之外。他是有计划准备见他一面的,可不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而且如今的炎亚纶就如同变了个人,甚至不惜伤害他。明明那是他最宝贝的东西,哪能说丢就丢。汪东城拿着棒球帽的右手微微用力,那个瘦弱的身影一点点在他黝黑的瞳孔中趋于模糊,而他的双脚则像被禁锢住般挪动不开。

不甘心。

汪东城眸光闪动,微启唇齿说了句:“好久不见。”


炎亚纶近乎狼狈地逃回了演播厅后台的化妆间,脸颊两侧因剧烈运动而微微泛红。经纪人起初见到他时很明显被吓了一跳,急忙问其有没有事,炎亚纶闻言摆摆手,要了杯冰水。
冷静过后,炎亚纶有些后悔。让汪东城帮忙扔掉棒球帽是他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赌气话,因为在闹别扭的时候故意说出些伤害对方的言语会让他的心灵得到莫大的满足感。

他是病态的。

炎亚纶以为自己痊愈了,无所谓了,可所有的自我安慰与心理防线却在重新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全部坍塌。他有太多话想问对方,为什么要瞒着他离开,为什么要将他推这么远,如果真的讨厌他,他会走的,根本不用那么害怕。可炎亚纶什么都没有问,甚至连简单的寒暄都没有。他始终都在强忍,即便心里已经无声的崩溃。

他是敏感的。

炎亚纶总是能猜透汪东城心里所想,就像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影子。他把与生俱来的孩子气和少年青春期的懵懂爱慕都依托在了他一人身上,喜怒哀乐都与他有关。他把自己认知范围以内的爱都用行动和情绪表达了出来,或激烈,或安静,或温柔,或暴躁。可那人还是把他推得好远,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人如此沉重的负担。

难道,爱也有罪吗?

早餐吃了镇江宴春酒楼的面食 汤包 虾饺 千层糕
虾很新鲜,千层糕偏香甜,喜欢~
饺面不推荐

痛症【东纶】

03

有些人,注定是要互相折磨的。

他是他心口的倒刺,让这痛症反复病发。

炎亚纶掉落在地的棒球帽是被汪东城抢先捡起的,下一秒所有的怔愣都堆积在了那一双灰蒙的眸子里。
他看起来消瘦不少,仍旧穿着那条松垮的灰色棉质运动裤,与离开自己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他以为他拼命逃避自己后会过得无比轻松,实则不然。汪东城的睡眠质量变差了许多,却不愿承认罪魁祸首是他。

他想做场梦,梦里有他;他害怕做梦,仍是因为梦里有他。

思念与自责缠绕交织在一块时刻折磨着汪东城,他头痛欲裂,偶尔还伴有精神失常,以至于他没法再好好上课,只能提前回国。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原本最疼爱的弟弟渐渐变成了每晚都会折磨他的梦魇。梦里的他对他冰冷又残酷,将他脆弱的心撕扯得粉碎。

炎亚纶下意识地收回了手,脸上满是淡漠的神情。
“谢谢,麻烦你帮我扔了”
他将运动衫上的帽子套回头上,重新戴起了口罩。

那顶棒球帽,是汪东城送给炎亚纶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庆祝他终于成年了。
那会的他只希望他可以慢点长大,拥有更长久的时间陪在他身边,只做他一个人的小纶弟弟。

而这样陌生的炎亚纶,汪东城不是没有见过,只是绝大多数时间里他都是那个爱粘着自己的小纶弟弟。

可能是分别有了些时日,那瞬间汪东城显然有些不太习惯。

他没有扔掉棒球帽,也没有伸手抓住他或是作出回应。

炎亚纶刻意避开汪东城投递过来的那份会让他动摇的目光,又咽下脱口而出的疼痛,最后仓皇离开。

痛症【东纶】

02
中途休息的时候,炎亚纶找借口偷溜了出来。在公众面前,他谦和有礼,应对自如,有着作为偶像才能被训练出来的修养与内敛。 他从来都不是个喜欢张扬的人,却犟得很。他跟很多人都不一样,从来不会只走别人为他铺好的路。他的前途平坦广阔,有人劝过他另谋高就,新的环境可以让他更加自由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炎亚纶没有丝毫犹豫便拒绝了,因为从年少时起就开始生根发芽的那份喜欢,他选择了继续陪在他身边。
他是安静敏感的,从很早起便学会了在一旁察言观色。职业的关系让他学会如何说话以及讨人喜欢,但他性格里有孤傲的天性,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对此感到由衷的厌恶。
而他的感情,同样也沉默压抑。他很少当着别人的面表达自己的喜欢,即便东西不合心意也不会抱怨,于是他成了大家公认的好说话。
可只有在汪东城面前,炎亚纶的情绪才会有所波动。他的抱怨、敏感、情绪化、固执己见,他的温柔、体贴、孩子气、心动,无论糟糕或是愉悦,全被他一股脑地塞给了他。他想把自己可爱的那面只留给他,却从未问过对方想不想要。汪东城的包容让他单方面确信他们之间不会有分开的那天,却没想过他的精力终会消失殆尽。

起初炎亚纶以为自己对于汪东城只是过度依赖,却不知情感早已超越兄弟朋友之上。长期以来,他在感情里都是属于自由的那一方。他肆意挥霍,浑然不觉在漫长的岁月里,时间已把自由变成了束缚,如此沉重。

他像只鸵鸟般把头埋起来假装对一切视而不见,逃避着问题。可无奈感情就像根藤蔓,长在了他心里最阴暗的地方。他用脆弱的喜欢每日浇灌,使得它愈发根深蒂固,最后变得无可挽回。
他知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也明白无法被他接受,所以他们有了相识以来的第一次冷战。
汪东城以为炎亚纶又莫名其妙发脾气,像个永远都长不大的小孩。在房间里,他把袖口挽了起来,只有在无可奈何时他才会这样做。周围是一片死寂的蓝,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两人僵持着,他在他的眼睛里第一次看见了失望。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他目光直视着他,没有闪躲。他死死咬住下唇,说什么?我喜欢你? 你难道不会感到恐惧又嫌我恶心吗?我太了解你了,你总是藏着很多秘密,也从不跟我说。我不会解释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疏远我,你明白吗。

"我受不了你了"

他拿起外套,熟悉的房间里散发出陌生的气味,他似乎有些意识到自己快要抓不住对方了。汪东城暴躁地摔门而出,他仍旧没有作出任何解释和妥协。

"你讨厌我了吗" 他看着阳光照进来的那个地方,想象自己在他面前又一次脆弱崩溃的模样。压抑的蓝,刺伤人的温柔,没有出路的洞穴以及肆意蔓延的占有欲,让他越来越丧失自我,感觉下一秒就要濒临死亡。他只是死死盯着他决然离开的方向,一言不发。

这是属于他的自我保护。

我看见太阳了,这是两人初次见面时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他虽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依然接受了他。

他喊他小纶。

他一如既往地沉默着,他在他身上看不见半点阳光。
汪东城觉得自己始终走不进炎亚纶心里,虽然他想让他快乐。他说过很多笑话给他听,除了通告以外的其余时间都花费在了他身上。待在一块吃饭的时候,他的笑容看起来是快乐的,可他却仍能感觉到他心底的压抑。

头上那顶黑色的棒球帽被风吹落,他下意识地弯腰去捡。他的脑袋最近总是被各种奇怪的念头充斥,令他越发沉沦。

炎亚纶的内心空洞无比,没有同类。有那么一瞬间,他意识到,人类的悲欢,本就不相通。

痛症【东纶】

01

台北突然的降温,让炎亚纶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他赤脚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这个被乌云笼罩的城市。
身边人好像已经习惯了他这幅样子,平静无澜像是一潭死水,永远不会因谁或何事而让他自己有情绪上的起伏。
渐渐地,没人会在意他的感受或是精神状态。他被一片巨大的蓝包裹起来,越发的沉默压抑。

炎亚纶抬手看了眼表上时间,

3:30 PM.

这个点,汪东城应该刚下飞机。

三个月前他去美国秘密进修,走得匆忙。但与其说是进修,倒不如说是有意在避开他。
除了粉丝以外,炎亚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起初被社长告知时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和平常没有两样。他眼波平静地令人惊讶,所有人都以为他跟他关系最好,于是想当然的认为他会情绪爆发,可是他没有。从来没有人猜得出他的真实想法,除汪东城以外。
可等炎亚纶回到家以后,面对着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强忍许久的他才彻底崩溃。那会他感觉到自己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羞辱与欺骗,这令他暴躁地摔坏了汪东城先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些脆弱的陶瓷碎片散落一地,几乎无一幸免。

连同着一起破碎崩塌的,是他本就敏感的心。

汪东城彻夜未回,他知道他不想见他。
服用安眠药才好入睡的他险些没赶上第二天的通告,经纪人叫醒他的时候炎亚纶的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你要是生病不舒服,可以把公告推了"
"我没事"
"汪东城他赶了另一趟通告…"
"挺好的"

他闷闷的,有些沉郁的声音响起,动作熟练地套上了运动衫。他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棒球帽里,不再说话。

炎亚纶坐在车里低着脑袋没有望向窗外,阴雨绵绵的城市难得出了太阳,出门散步的人看起来心情都很不错。道路两旁的景物像倒放的电影画面,匆忙略过。炎亚纶就像株枯萎的杂草,了无生气,阳光照不进他心里。

他是罪孽,不被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