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known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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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着你时的模样像极了哑巴

痛症【东纶】

11


上一次做梦是什么时候?



十六岁吗。



有些模糊的记忆,炎亚纶也不确定。



那是个由细小的玻璃碎片拼凑而成的黑色漩涡,吞噬了他萌芽的爱意。他感觉自己被丢进巨大的搅碎机,冰冷的机器粗暴地撕扯着他的四肢连同心脏静脉,一片血肉模糊。



灰色在失焦的瞳孔之上蔓延开来,疼痛是清晰的。



人没了感情,是活不久的。



炎亚纶试图挣扎,可母亲的声音却从头顶一阵阵传来: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像是宣判。



之后,他坠得更深。


...



炎亚纶是被阿本的电话吵醒的,他揉揉发胀的太阳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还躺在地板上。客厅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面包半口没动,反倒是汪东城烧的菜被炎亚纶吃得一干二净。



要不是阿本提醒,炎亚纶显然已经忘了自己答应过对方今天要一起去游乐园。所幸阿本并不太在意,还叮嘱他慢些,不赶时间。



炎亚纶匆忙跑去卫生间洗漱,又挑了件宽松舒适的套头卫衣。收拾完毕后,当他看到镜子里那张有些憔悴的脸时,炎亚纶突然意识到这着实有些糟糕。不能让汪东城把他的生活重新搅得一团乱麻,必须快点摆脱。



炎亚纶暗自下了决心,要试着丢掉过去。



外头阳光正烈,炎亚纶打车到游乐园外已是下午一点。阿本找过来的时候顺手递给了他瓶常温果汁,炎亚纶自然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



工作日的游乐园人不是特别多,大家都忙着上班上学,所以两人一圈玩下来没浪费多少时间在排队上。



几小时一晃而过,阿本玩得有些累了,坐在路边的木椅上问炎亚纶去不去吃芒果冰。



若不是阿本提起,也许早就被炎亚纶忘掉了。他小时候最喜欢芒果冰了,几天没吃还会念叨。可是自从跟母亲的关系产生裂痕,它也连同过去一块被炎亚纶抛丢在时光里了。



“好啊”



炎亚纶应了一声,把笑容重新堆上嘴角。



两人找到小时候常去的那家阿嬷开的冰店,放眼望去,一切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惊讶的是,年迈的阿嬷仍旧记得炎亚纶,还说他很久没来自己这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阿嬷他搬家啦,大明星忙得很。”



阿本活跃气氛地笑了一下,连忙帮炎亚纶找借口,他清楚他不想多说。彼此意会般互看了对方一眼,炎亚纶便走过去搂过阿嬷肩膀,像个小孩般撒起娇,“阿嬷,还是老样子。”



笑得明晃。



店里还留着以前的摆设,客人留下的明信片,阿嬷年轻时候亲手做的手工艺品,那只炎亚纶始终没能带走的棉布小熊...



视线扫过,墙上最角落里某张卡片不可控地跑进炎亚纶视线,没被取走也没被丢掉。



身旁的阿本见炎亚纶在发呆,便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阿布”


“...”



“阿布!”



“...啊?”



“你在看什么啊?嗯?”



阿本问着也朝他视线方向望去,害怕被察觉的炎亚纶见状急忙掉转视线,“没有没有,随便看看啦,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有些想念。”



“噢好吧...”好奇心被强行压制住的阿本没办法只好努努嘴,有些不甘地把阿嬷刚端过来的芒果冰往炎亚纶面前推了推,“阿嬷加了好多芒果诶”



“谢谢阿嬷!”



阿本兴奋地转过头去,冲不远处的阿嬷比了颗心,后者很快乐开了花。



“真是托大明星的福诶”



“说什么呢你”



炎亚纶觉得有些好笑地敲了敲阿本的脑袋,两人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却对周围毫无察觉。

痛症【东纶】

10


街道的凉意越发浓重,人们都躲回家急忙洗去浑身疲惫。24小时便利店里有不少客人四处走动,哪怕已是午夜,店里的人依旧忙得没时间休息吃饭。


附近的餐厅都打烊了,饥饿的人们很快将货架上的商品扫荡得寥寥无几。


炎亚纶本想买杯咖啡带回家,可放眼望去除了零食以外只剩全麦面包了。没办法,他坦然接受,随手拿起一包就走到柜台前结账。


负责收银的女孩看起来年纪很小,满脸的稚嫩,或许也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才跑出来打工,就像当初的汪东城。


炎亚纶付完钱,礼貌地道谢过后便推开玻璃门走出了便利店。


晚风找到缝隙迅速钻进衣服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炎亚纶不自觉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抱着面包往家走去。


黑夜漫无边际。



经纪人打来电话的时候,炎亚纶正在抽屉里翻找安眠药。他闻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那块面积不大的裂痕也随之再次跑进了炎亚纶视线。


是汪东城留下的。


炎亚纶眸光闪动了一下,心被刺痛。半晌,他点开接听,却未等对方报备行程就把活动一律推掉。炎亚纶不顾对方是否同意,快速挂掉了电话。


餐桌上原本冒着热气的菜已经凉透了,没有被人处理掉,就那样安静地保持着离开前的原貌。


安眠药找到了,他把塑料瓶紧紧攥在手心。沉默又一次如同海水涨潮般涌上来淹没了炎亚纶,把他从头至脚,连着身上的每个器官都浇得湿透。


汪东城在这座屋子里仅剩的痕迹与气味,早就随着几小时前他的最后一次开门,被风无情卷走了。


眼底的黑色越发浓重,炎亚纶拿起手机,不可自抑地低头吻了吻眼里这朵褪了色的“玫瑰”。


欢愉过后,露出本性之时,彼此之间除了互相折磨再无其他。


这是注定好的。



那些饭菜炎亚纶一点也没处理掉,全部被他吞咽下肚。这或许是汪东城带给他的最后礼物,仔细想想,更是不舍。


汪东城的料理,炎亚纶永远是最捧场的那个,他还未尝味道就已经将其夸得天花乱坠。


他的一切他都喜欢,捧出的爱意毫无保留。


痛症【东纶】

09


炎亚纶觉得自己此刻脸上露出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先前因为闻到熟悉香气而微微翘起的嘴角,这一秒却如同年久失修的机器,报废了。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他用来当作保护色的冷漠疏离。


像是烙印,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汪东城似乎也注意到了身后近乎僵硬的炎亚纶,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话一下子都堵在了喉咙口。可他还是让自己尽量保持镇定,然后伸手关掉了炉火。


说好久不见?


还是我很抱歉?


恐怕自己说什么他都不想听吧。


果不其然,在汪东城背过身来的那一刻,彼此间的气氛彻底降到了冰点。


快要窒息了。


像是有人伸手扼住炎亚纶的喉咙,他竭尽全力想要呼吸却无可奈何。炎亚纶根本没料到对方会出现在自己家,他还没做好准备。


觉得好笑吗?


总是逃避的那一方现在换成自己了,还真是越活越像他。


多讽刺。


最后还是汪东城打破了糟糕的气氛,他望着他瘦削的身体,习惯性地皱眉,“你又没好好吃饭?”


那种曾让炎亚纶暗自偷笑的不悦又来了,可如今却一点都不令他开心,甚至有些反胃。


所以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呢?


曾经想方设法逃离的人又突然出现,是想继续把他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吗?


报复性的想法开始在炎亚纶体内肆意生长,为什么至始至终都是他独自痛苦?而汪东城却能够来去自如,把他的真心当成玩具肆意耍弄。


凭什么?


笑容被炎亚纶重新挂上了嘴角,汪东城既然喜欢演,那他就陪他演。


“没有吧,怎么?不去找唐禹哲叙叙旧?还...”炎亚纶说着,又把视线往汪东城身后扫了扫,“特地跑来我这做饭,你不知道我最讨厌吃虾了?”


“除了口味变了,其他还真是一点没变…我俩的事就别拉无辜的人进来了。”


尽管好意被肆意践踏,可汪东城还是没法对炎亚纶发火。他只是长叹了口气,把系在身上的围巾解了下来。


“对,我就是不想改,所以你还回来找我干嘛?”


“吴庚霖”


汪东城恼了,不仅好意被误解,对方甚至不惜刺伤他,就像当初那样。他们曾把彼此当成最亲密的人,却又各怀心事。


两人僵持着,似乎谁只要一开口就代表向对方认错。



归宿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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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拥抱


他们都曾一度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怀揣着恶意,毫无知觉地将他们刺伤。可怕的是,没有谁觉得自己有罪,全都不以为然,还怪人生性脆弱。


如果,言语暴力真的能判刑的话,恐怕这个社会早就运转不起来了。



他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闵玧其。”有些迟来的自我介绍。


当他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情绪状态相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闵玧其是个会自我调节的人,田柾国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往闵玧其身边靠近了些,释放出更多善意。


田柾国在心里承认了这个跟他同样怪异的朋友。


两人走在通往湖泊的路上,周围是一片死寂,安静得有些瘆人。


他们要徒步穿过一大片枯萎的杂草地,压抑的黄埋没了两人的双腿。


瘙痒感从腿上传来,那些齐膝的杂草肆意地在田柾国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他的皮肤向来敏感,才一会功夫,被草划过的地方就快速起了块,看起来像是刚被蚊虫叮咬过般,泛着淡淡的红。


闵玧其站在一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本想劝田柾国原路折返,不要再去湖边了,可当他环顾四周时,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草堆中间,进退不得。


田柾国没有回头,仍然继续往前走着。


闵玧其在一瞬间产生了要把田柾国背在身上的想法,可对方突然的冷淡让他没法实施心里所想,只好沉默着作罢。


两人走到湖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半点光亮。


不过,田柾国的眼睛很快便适应了周身的黑暗,能够看得见视线范围以内的景物。


晚风拂动草木的声音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闵玧其看不清脚下是何种情况,肯定有些糟糕。


两人感觉双脚陷进了湿润柔软的沙土里,有水淌入他们的鞋子。闵玧其猜想这附近一定有很多小水洼,应该是下雨所致。


忽然间,几道柔光倾泻下来,浮在两人眼前照亮了视线,脚下的水坑倒映出两边杂草的模样。


田柾国抬起头,看见月亮从云堆里跑了出来,乌云终于散开。四周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像装在玻璃瓶里的艺术品,精致漂亮、只可远观。


田柾国看得入迷,闵玧其也一样。有光躲进了他的眼睛。


当闵玧其再次注意到田柾国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湖边。


他将双脚埋进透着光亮的湖水里,灰色慢慢包围了它们,那一抹苍白也暂时消失在闵玧其视线里。


闵玧其似乎又看见了那几只他曾在湖边见到过的山斑鸠,它们再一次停在湖边东张西望,仍然像在找寻着什么。蓝灰色的前额垂下来含在褐色的胸前,嘴巴轻啄泥面,似乎已经吃到了心仪的食物。


小家伙们看起来轻松又自在,极好满足,也只需考虑当前。


闵玧其竟开始羡慕起它们来,觉得自己要是没有投胎成人来到这里就好了。他被周身环境折磨得幸福感为负,而罪魁祸首直到他离开前都没表示过歉意。


闵玧其脱掉了鞋子,第一次尝试把脚埋进水里,就像田柾国那样。


冰凉的灰色一点点漫过他踝骨突出的双脚,泥沙紧贴脚心的触感酥酥麻麻。


人对于初次接触的事物总是会有一定新鲜感的,这就像真理一样。


“你觉得它也会面临死亡吗?”田柾国突然开了口,闵玧其闻言眉毛微微上挑,他“啊”了一声作为回应,有些来不及思考。


这面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它的身体皱巴巴的,几丛茂密的植物从里面生长出来,枯黄的颜色看起来有些糟糕;它的蓄水能力也变差了,湖底淤积的泥沙越来越多,成了致命的凶手。


“或许吧”他这样想到。


“它会死的,我感受不到它的鲜活了,你看这些衰败的颜色,或许明天就会将它彻底吞噬”


田柾国显得有些悲伤,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蓝色,从里面可以看见他的多愁与感伤。


可生命又何尝不会衰败呢,这是万物生长的必然结果。湖泊可能已经在这存活了几十年,它有些累,觉得自己的生命是时候走向终点了,恰巧这些长在体内的自然生物又帮了它一把。


生命总是在无止尽地凋零,可能下一秒奔赴死亡的会是他们自己也说不定。


“你不应该去想这些的,这或许是它的命,是上天注定的东西,我们谁都无法对此做出任何改变”


闵玧其试着安慰田柾国,虽然他不知道有没有用。


也许田柾国根本不在乎他说的任何出于真心的话,自己只是多此一举罢了。


闵玧其没有自信,特别是在面对田柾国的时候。


有的人常常喜欢否定自己,他们对生活失去信心,对人际交往不抱期待。


岁月给他们带来的疼痛是那么深刻,随之形成的阴郁几乎快将其折磨致死。这些人无法直面现实,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社会里唯一的失败品。他们也害怕交谈,与人见面的时候只会想着躲开,然后快速逃回属于自己的洞穴。


后来,大家以为抑郁症患者崩溃自杀只是突然之间做出的决定,因此议论纷纷。这类言论显然是愚蠢的,而说出这番话的人,其面目则更为扭曲。封闭、冷漠、不善交际被人作为标签贴在了那孩子的身上,大家以此为借口更加随心所欲。人们将锋利的刀子握在手中,一下又一下,将那孩子捅得血肉模糊。


他注定是与快乐绝缘的人,没有什么能够勉强令其开心的事,生活越发难熬。


他跟社会始终都处于脱节状态,高速演变的时代已经将他遗忘。有人劝他乐观些,但这样就会痊愈吗?不会吧。


“如果我再早些看见它就好了...”话说到一半,田柾国抬起那双填满蓝色的眼睛,浓密修长的睫毛扑闪着光。


他视线平移,将四周的景物都收进眼底后又继续开口,“在这里只能看见大片野草和几棵不算旺盛茂密的树木,没有第二面湖泊。它太孤单了,这是种悲哀,你应该体会得到”


闵玧其明白田柾国话里的意思,所以他认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同类的日子,是一生中最难熬的阶段。苦痛与孤独交织,找不到发泄口,甚至在有些人的生命旅途中,它会一直持续到死亡。


“或许它很后悔来人间走这一遭吧”


就像他一样。


“闵玧其,我们待到天亮前再离开吧”


他闻言“嗯”了一声作为回应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风它又来了,穿过胸膛在耳边呼啸,他和他并排而坐,双脚仍旧浸在水里。


风带来远方孤寂的声音,飘向湖泊竟与其产生了共鸣。或许是命运对它心软,今晚格外怜爱。但,迟来的弥补大都无济于事。


入睡前闵玧其又将它在记忆里描绘了一遍,那是种濒临死亡的美丽,湖面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晚月为它镀上新衣,银白与湖水的灰交融在了一块,为这片荒芜最后上着色。夏风掸去灰尘,在它周身温柔地起舞,就连歌声都满怀爱意。山斑鸠成群结队地飞了回来,它们停在它历经岁月的脸上,亲吻她长有褐色泪痣的眼角。


可惜一切都很晚了,它疲乏困倦,对万物再也提不起兴趣。它已经很老了,这世间为其做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添堵而已。


次日早些时候,闵玧其和田柾国在湖边睁开眼睛相继醒来。


那会天空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整个荒地都充斥着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湖泊还是原来那个模样,与昨日相比并没有变得干涸,也没有苍老很多。


田柾国说我们该走了,眼神里不再有丝毫留恋,仿佛昨天被悲伤包围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孩。


就像闵玧其说的,这或许是湖泊的命,上天已经安排妥当,没人能够改变。田柾国相信了。他站起来伸手拍掉裤子上沾到的灰尘,然后就和闵玧其一起转身离开湖泊,走出了这片满是杂草的荒地。



他们开始流浪,在闷热的七月。


行李被田柾国弄丢了,他不确定是掉在了路上还是杂货铺门口。但无所谓了,包里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东西,他真正想带走的都装在心里。可是由于身无分文,田柾国有了找兼职的打算,现在只能自己养活自己,虽然他也从未指望过别人。


同类相吸总是来得那么迅速,闵玧其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田柾国身上,无法克制。


也许早在梦里他就已经对他有所爱慕。


他的灵魂与皮囊都正中他下怀,特别是那双眼睛,几束微光在里面生根发芽,时而通透时而神秘。


田柾国在他眼里是俊俏的,少年气颇浓,胜过任何美好的事物。他突然想带他回家,去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


闵玧其问田柾国,“你要不要跟我走”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会真的答应,他也不敢想象以后的路会走得多坎坷。或许还跟他人生前十九年一样,满是阴影地带,根本没好盼头。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哪怕未来再黑暗。


只要是有他的未来,就是值得活下去、值得期盼的。


青春期男孩的通病就在这,常常想当然,也克制不了自己去喜欢美好的事物。他们总以为自己能做得跟想象中一样出色,可惜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


“为什么?”他反问他。


“你很像我”


“可是你不怕我成为你的累赘吗?”


他会成为一个负担的,这不是玩笑话也不是敷衍。


出生时父母因为害怕他会加重生活压力,便将年幼的他丢在了医院走廊;好心的养母因为担心他日后没人照顾而放弃治疗机会,一再拖延救治自己的时间。


同类又如何?这样子的他,难道不会让人巴不得避而远之吗?


“为什么会是累赘?我哪里都回不去了,一身轻。我只是觉得我们太像了,想要带你走,仅此而已”


闵玧其不自觉地提高了说话音量,听起来是那么想要否定对方刚才说出口的所有话。被田柾国反问后他的内心便开始慌张起来,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回应自己,而且他的话是那么残酷又现实。


田柾国说得没错,他什么都没有,空怀一腔幻想只是种自我欺骗罢了。如果田柾国真的跟自己走了,便不能排除他在社会上生存不下去的可能性,毕竟生活的不易也许还未等闵玧其完全适应,就已经把他压垮了。


这是悲观的理智,仔细想想不无道理。


但他没有说假话,喜欢他是真的,无家可归也是真的,现在没有的也许努力以后就有了,不试一下怎么知道?只要他肯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闵玧其像是急于证明自己心里所想,连带着说话语速都变得急切起来。


田柾国没再说话,他睁着那双闵玧其生平最喜爱的美目侧过头来沉默不语。接着,他的目光与他一点点相汇、交融。那是灵魂在共鸣,他可以从中感受到以前未曾有过的颤动与欢愉。


万物隐匿,他只看得见他的眼睛。再然后,田柾国突然张开双臂靠近并拥抱了闵玧其。


人们永远都无法忘记自己生平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那是爱慕之人给予的。温柔、安静、心照不宣,夹杂着所有的情愫与小心思,是彼此最温暖的肢体语言。


它必然是值得人怀念的,深深刻进记忆里,哪怕双方最后走散了,那小部分回忆仍然在鲜活地跳动。


田柾国的拥抱有温度,不炽热却很温柔。


闵玧其最开始愣了几秒钟,颇感意外,他做出的一切行为总是令他这么猝不及防。


而当思绪缓和过来以后,笑意便很快爬上了他的眼角。


闵玧其抬起略微有些僵硬的双手回抱住田柾国,当他触碰到柔软的那一刻,心颤抖得更加厉害了,那双贴在他身上的手也随之稍稍用力。


他伏在他胸前安静地呼吸,双眸低垂。


如果说田柾国对自己方才做出的举动没有感到丝毫意外,那肯定是假的。尽管眼波看起来平静得不起波澜,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已经是波涛汹涌,翻腾的海浪正一下又一下拍打他孤守着的岛屿。


那是彼此人生中的第一个拥抱,与同性,掺杂着无尽的爱慕与不可言说。



TBC.

氤氲08

糖果/清水/连载/ooc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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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很顺利,身为老板的金硕珍,人也倒算亲和。



“好好干,加油。”



语毕,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田柾国一眼。后者鞠了一躬,嘴上说着谢谢,却一头雾水,他没搞明白金硕珍为什么要那样看着自己。




这边,袁毅刚下火车,田柾国一接到电话后便赶去车站找他。



两人才见面,袁毅便像个树袋熊般直接挂在了田柾国身上。眼里的兴奋藏也藏不住,全然不顾对方已经红透了的脸以及路人投过来的怪异目光。



田柾国无奈地任由袁毅这么抱着,一直到他愿意从自己身上下来为止,期间没舍得教训半句。



真是无论过了多久都没有改变。



袁毅喜欢温柔的他,觉得那是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不为人知的一面。



只属于他一个人。




袁毅走在田柾国身侧,穿梭过吵嚷的人群,心如擂鼓。



他转过头去看他,因为紧张而舔了舔下唇。田柾国还是原来的模样,没变——骨节分明的手,唇下的痣,浅显的酒窝...



眼里过于明显的爱意没有丝毫收敛,袁毅任由它们发酵。他无法克制,也不想克制。



如果说他这次来大邱找田柾国一点目的都没,那一定是假的。



在田柾国离开釜山的这段时间里,袁毅碰到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期间他谈过几段恋爱,可到最后全都老死不相往来。



总觉得心里有个人,却不知道是谁。



而当袁毅恍然大悟终于找出罪魁祸首时,一番内心挣扎便不可避免地失控上演。



世人异样的眼光使得袁毅一开始无比排斥这种不寻常的情感,他觉得自己像个怪胎。袁毅尝试着不去想田柾国,可对方时常跑进梦里的笑容却令他感到挫败。



当他像个鸵鸟般捂住双耳试图忽略遗忘一切的同时,想念也在与日俱增。



逃避又渴望。



最后他还是熬过内心煎熬,准备重新找到田柾国,紧接着便有了那通电话。




TBC.

痛症【东纶】

08


一番挣扎,炎亚纶还是从那个险些让他沉溺的梦里醒了过来。


夜晚漫无边际,台北温柔地将白天吵嚷的人群拥进怀里。风吹进房间,轻拂落地窗前的纱帘。


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不知道是谁打开的。一片昏黄映在炎亚纶消瘦、甚至有些苍白的脸上,看起来像幅油画。


他的眉头紧锁着,许久都未舒缓开来。


似乎,很久都没做过好梦了。


许是噩梦做多,导致炎亚纶的睡眠质量变得有些糟糕。他常常会半夜惊醒,额头冷汗密布,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孩。而在那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炎亚纶有些粗心,因为没开灯,所以他时常弄伤自己。最严重的一次是他半夜起来想去倒水喝,没看清路结果直接从楼梯上摔落,导致韧带拉伤,休息了好长一段时间。


出了这事后,汪东城就非得给炎亚纶买台灯,还命令他必须开着灯睡觉。后者一开始很是抗拒,但无奈对方态度强硬得很,他也只好乖乖默认。


灯是可调节的,可以根据自己习惯调试亮度。炎亚纶不太喜欢刺眼的光,所以每次睡觉前汪东城都会帮他把灯调好,光线虽暗但能看清房间四周。


后来汪东城离开了,这个事情自然就交给了经纪人。只是那孩子也不太清楚这些东西,所以炎亚纶每次半夜醒来,灯光都晃得刺眼。


他不愿去责怪,不是每个人都有必要为他的个人习惯负责。只是有些麻烦,需要他自己重调一遍。


...


炎亚纶醒了过来,眼睛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应,台灯显然是被人有心调过。


他吃力地用手肘撑着床榻慢慢坐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卧室。炎亚纶满腹疑问,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家门口倒下去的,怎么会躺在床上...


可惜,记忆断片了,他想不起来。


炎亚纶掀开被子把赤裸的双脚伸进凉拖里,下了床。经过窗前的时候,风吹进睡衣里,难捱的凉意。



卧室外透来阵阵光亮,还有锅碗碰撞的声音传出。



炎亚纶闻到了椒盐虾的香气,那是他最喜欢的,似乎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是小米?可自己不是已经跟他推掉这两天的行程了?



炎亚纶继续拖着虚脱的步子往前踱去,而瞳孔却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放大了无数倍。


痛症【东纶】

07


你知道那个人看起来特别像什么吗?


鸵鸟。


自以为是地将刻意遗忘与无事发生画上等号,然后继续过着他那时常匆忙偶尔无聊的人生。


他把爱切割成了无数份当做对世人的回报,然而可笑的是,没有一份属于他。


如此大方又吝啬。




炎亚纶做了个梦,长达半世纪之久。


困倦、混沌、欢欣、甜蜜与疼痛反复交织在一块,最后缠绕成巨大的毛线球。他费了好半天劲,都没能解开。


这里没有边际,四周都是光秃秃的泥墙。炎亚纶出于好奇伸出手来想触摸,却发现它们离自己更远。鞋底摩擦地面发出的轻微噪音,因为没有行人经过而显得格外清晰。


“喂”


他试图发出点声音寻求回应,却又被黑暗迅速吞噬。


炎亚纶继续向前走着,不知从哪突然丢出来一个花瓶,他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旁边偏了偏,这才躲过一劫。瓶子随即在他脚边砸落,瓶身摔得四分五裂,再也拼凑不回原来模样。


尖锐嘈杂的争吵声跑进了耳朵,内容无非是一些威胁话,跟感情有关。本是藏在人类本性里的自私这下彻底暴露出来,炎亚纶听得心烦,因为这令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我都是为你好!” 五官扭曲在一块,唾沫星子横飞。


大人们给自私套上漂亮的衣服,明明嘴上接连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可你就是没有立场去指责或是反驳,否则就是不懂事。


炎亚纶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讽刺。


他又继续往前走,看见两个穿着布偶装的人影映在墙上比划着颇为幼稚的动作,嘴角随之情不自禁地上扬。炎亚纶跟汪东城在一起的时候也常常这样,旁人看得白眼直翻,他俩倒是乐在其中。


这样的快乐,似乎注定是短暂的,如同昙花一现。


他想再逗留一会的,可是双脚却继续往前迈去,不受控制。



冷暴力.


摔门声..


崩溃...



棒球帽掉落在了脚边。


眼前如同放着老旧的电影,每一帧都足以勾起他许多思绪。喉咙里头卡进颗石子,他费尽力气想要抠出来却适得其反。


一滴红色滑过炎亚纶棱角分明的下颚,顺着脖颈淌落,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内迅速弥漫开来,他却双唇紧抿重新吞了回去。


炎亚纶真想拿杯冰水给自个一股脑地全部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混合着血浆在胃里翻滚,混乱不堪。




人在悲伤过度的情况下,往往最渴望温柔的人,只有他们才能安慰到自己。




炎亚纶无法否认自己不可抑制地期盼着一切都能回到当初,尽管这不太可能。


如今的局面,该如何收拾?


糟糕得一塌糊涂。

归宿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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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感官


闵玧其从那个狭窄封闭的屋子里逃了出来,身上藏着母亲的存款。他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只知道要不停往前跑,然后彻底离开那个家。


父亲的懒惰暴戾和母亲的懦弱无知,无论是哪一样,全都令他感到反胃。闵玧其无法想象在以后的日子里,当自己不被人理解时会是何种难堪的处境,在这世上应该没有比它更糟糕的事情了。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将被现实永远束缚在那个充斥着卑劣人性的地方直到死亡,无措与恐惧便填满了他的大脑。


如果真是如此,那将会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你每天都要听到女人们为了鸡毛蒜皮的琐事而争吵,甚至大闹邻居家门;如果你是个残疾者或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别人就会用一种极度扭曲的目光看向你,只要当你走进他们视线;不仅如此,你还会常常听到男人打骂自家妻子的声音,导火索仅是一串不小心弄丢的钥匙、摔碎的碗碟或忘记清洗的衣物。在那边,只要是个良知还未被吞噬的正常人,绝对一天都没法待下去,更别提十几年,几十年......


闵玧其生平第一次产生了那么强烈的恐惧感,从内而外,从头至脚,令他发麻。



细雨不停拍打闵玧其有些苍白的肌肤,空气中透着难熬的闷热焦灼感。他出门没有带伞,走在路上任由雨滴打湿自己黑色的头发。


他已经好久没有去理发店修剪刘海或是打理头发了,它们长长了不少,看起来乱糟糟的。刘海因为淋了雨而全部耷拉下来,恰巧遮住他有些混沌的双眸。


头顶一片灰色低气压,感觉随时随地就会掉落下来将他砸得半口气都不剩。


闵玧其想象中的夏天就该是这样的,闷热潮湿,乌压压的云堆,开裂的水泥地面,偶尔拂过耳畔的夏风。


一切在别人看来都是那么糟糕的事物,在他眼里却变得无比美好。


不知不觉,闵玧其走到了一个荒芜的地方,四周齐膝的杂草令他感到陌生。


十公尺以外有面快要干涸的湖,几只褐色的山斑鸠在上面驻足,它们低着脑袋到处乱转,像是在找寻些什么东西。闵玧其觉得稀奇,想一探究竟,可惜山斑鸠只在那里停留了几秒时间便又很快飞离,一来一去看得闵玧其不禁恍神。小家伙们可能是临时犯糊涂,误把湖泊当成了栖息地或觅食的地方。


闵玧其猜想这里以前可能也是个生机盎然的村落,人丁兴旺,邻里和睦,宛如桃花源地。


只是随着时代变迁,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去往大城市发展,只留下一些孤鳏老人独守空房,数着岁月逝去。往后草木枯败,再无生机。


房屋渐渐被荒草覆盖,村子不复往昔。政府开始下令拆除建筑,老人的尸骨被人埋于地下,一大片枯黄冒了出来。


可具体如何,又有谁知道呢?或许真的有人曾在这边生活过,又或许这里本就荒芜,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闵玧其的衣服湿透了,他伸手将额前挡住视线的刘海捋到一边,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看起来像是受了风寒。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他除了口袋里那几张小面值的纸币,一无所有。


面对自己的窘迫处境,闵玧其束手无策,脑袋里随之衍生出各种奇怪的解决办法,包括让他自己就这样安静躺在泥泞的土地上面与万物共同腐烂。但怎么可能呢?他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就这样安度余生?他情愿自己死在路上,什么都不剩。


他否定了自己。


就是在这样子的情况下,闵玧其看见了田柾国。那个曾在他梦里出现过的穿着深蓝色T恤的男孩,田柾国的背影与他近乎一模一样。


当闵玧其意识到这一点时,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愉悦而朝田柾国奔去,眼里厚重的阴霾瞬间被光亮拨开,他太想认识他了。



可当闵玧其快要靠近田柾国的时候,他又停住了。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冒失,万一把对方吓跑怎么办?


闵玧其与同龄人身处两个极端,初次见到喜欢的对象时,他不会什么都不考虑就冲上前去高调询问对方的联系方式。那些人总是一惊一乍的,惹人厌烦,所以被追求者通常都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看。闵玧其总是想的很多,他常常认为自己是个怪物,从潜意识里就这么觉得。因为怕被看出异状,所以他很少结交朋友,更别说主动追求人。


毕竟他连性取向,都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闵玧其觉得此刻因自身感官而产生出的所有想法,与他当初面对郑号锡时的反应状态如出一辙。


田柾国如同在他梦里那样,穿着蓝色的T恤,衣袖遮住了他苍白的胳膊。他就像一张白到病态的纸,上面被人泼满深蓝色的颜料。


闵玧其觉得田柾国是幅被人丢弃的画。


他看见他放下了手中白色的水杯,而后竟哼唱起歌来。


支离破碎的音符从田柾国的口中飘出来往四周散落,轻柔的、带着浓重的悲伤。


那是闵玧其没有听过的日式和风,张娟生前教会田柾国的最后一首曲子。他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没打招呼也没说话。闵玧其成了隐形人物,他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感官像是失灵。


闵玧其不知道田柾国唱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他还是没有离开。他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眼底的光亮没有褪去半点。他感觉到心脏在颤动,久久没有平息。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情体验,新鲜感和愉悦在脑海里反复交织,当初对郑号锡的那份心动与此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闵玧其明显感觉到田柾国跟郑号锡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类男孩,郑号锡活泼开朗,田柾国却带着阴郁色彩。具体是什么颜色,或许深蓝最为合适。


他可能是之前被上帝不小心遗弃在了世间,没有食过太多人间烟火。他眉目间流露出的清冷令他无法忽略,有着与生俱来的生疏感。他看起来神秘感颇浓,让他想到了17世纪的Baroque。


田柾国坐在台阶上抬眼望向前方,双唇抿在一块呼吸平缓,碎发被风吹得散乱。


雨停了,闵玧其在空气中闻到了枯草与泥土混合的味道,湿润的、带着点腥味,并不怡人。他不知道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可能有24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他感觉不到饥饿,也不口渴,甚至觉得自己刚患上的风寒都彻底痊愈了。


闵玧其还是没有开口,他在思考。


田柾国带给他的感觉是那么熟悉,他的模样不仅仅像小时候捡到过的蓝色纸片人,情绪状态甚至有些像闵玧其自己。


哪怕这是两人初次见面,他仍能感觉得到他的不快乐,很强烈。


“你喜欢这里吗?”他突然问他,猝不及防的问题。田柾国把放远的视线收回来,然后将那张苍白的脸转向了闵玧其。他眼波平静,让人无法猜透心里所想。


闵玧其没想到最先开口的会是田柾国,这令他感到更加局促。因为缺少与陌生人的交流,他的脸微微泛红。


当闵玧其还没想好要如何组织语言回答对方时,田柾国沉郁的声音又在他耳畔重新响起:“看你在这边待了很久”


“...正好路过”


他感觉到自己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呼吸紊乱,视线无处安放的三角眼看起来有些滑稽。


田柾国还是没有把头转回去,他观察着他的表情神态、一举一动。闵玧其本以为田柾国会因此而嘲笑他,可是对方没有。


四周突然沉默下来的气氛使闵玧其越发觉得慌乱,他将手背在身后,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无数深深浅浅的印子。闵玧其觉得自己应该尽快拉回话语主动权。


他问起他的名字,小心翼翼,生怕对方会反感。十秒钟以后,他知道了他叫田柾国。


话语落下,田柾国不再望向闵玧其。睫毛修长的美目随着呼吸垂落下来,毫无血色的双唇被他轻轻咬了咬,一抹刺眼的血红随即浮现,但又很快消失。


闵玧其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田柾国起身走进了身后的铺子。


他顺着视线看到他站在柜台前与一张陌生的面孔交谈。那张看起来有些年老的脸令闵玧其想到了父亲,偶尔紧皱的眉头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或许这是上了年纪的男人普遍都会有的特征,丑陋、麻木,至于视线里的这个男人的脾性是否同样暴躁不堪,他就不得而知了。他打量了对方很久,也思考了许多,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坐在田柾国面前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情绪相当平静,再接着闵玧其就看到他递了一杯水给田柾国。


田柾国从里面走了出来,一阵微风恰巧拂过,袖口被吹得反复鼓起又落下,宛如海水轻轻拍打着他,而后又温柔地将其包围。


闵玧其看着眼前白到近乎病态的手臂,它们很自然地摆动着,几秒钟后停了下来。


一杯水,田柾国专门为了他而跑去找老板要的。


“喝吗?”他问他。


闵玧其抬眼看田柾国,点了点头,他自以为眼里流露出的意外没有被他看出。


接过水杯的时候,他不小心触碰到他有些冰凉的手指。一瞬间闵玧其感到有些仓皇,他急忙把手移开后又换了个位置握住杯子。他故意错开视线,有些腼腆地说了句“谢谢。”


闵玧其觉得很不自在,自己不该是这副模样。除了病发,他向来活得很克制,特别是有节制地生存在一段感情里。但田柾国就像他的一个记忆点,自己总是会忍不住地将它反复拿出来揣摩、回忆、观赏。


由于自卑心理作祟外加缺少经验累积,使得闵玧其分辨不清喜欢与爱。他只知道当脆弱无依的田柾国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会变得肿胀起来,不可自愈。那种疼痛,他无法忽略。


“你不回家吗?”田柾国靠了过来,闵玧其从空气中隐约可以闻到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声音是轻柔的,但闵玧其在此刻却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甚至觉得这话题有些令他难以启齿。


家对于他来说是个很陌生的地方,不带丝毫温暖,伤害占据了大部分。那里让他的童年破灭,怀揣的阴影如同诅咒般每日等待他醒来又陪伴着他入睡,无法摆脱的梦魇变成了一副铁链,他越挣扎受到的伤痛便越多。他常常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鲜红从四肢向外肆意淌下,而后将地板重新染色。他从来都不曾试图挽救自己,直到又一次陷入昏迷。


“我没有家”


田柾国听到闵玧其冷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敏感又有距离。他回避一切关于父亲或是家庭的问题,不愿面对过去,因为那些记忆令他感到耻辱。


田柾国不再说话了,他踱步走下台阶。


当经历不堪的两个灵魂在遇见彼此的那一刹那,总是能感知到某些旁人无法从彼此身上轻易察觉出来的东西,就如同此刻的闵玧其和田柾国。他可以感受得到他的苦痛和拼命想要逃避过去的心理。毕竟有的时候,语气是骗不了人的。他觉得他此刻像极了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坑里,做着自我保护。


他不喜欢咄咄逼人,也知道对方需要的只是时间,仅此而已,所以他沉默。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彼此很有默契地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他背对着他,眼睛被周遭一大片的灰色吞噬。


田柾国突然想去看看那面快要濒临死亡的湖,他觉得快要走向生命终点的东西都是令人向往的。它们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才来这世间走了一遭。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里看着世事变迁,生命衰败又新生,或许也曾想过自己终有一日同样会走到旅程尽头。当它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将要不再鲜活的时候,总会想着最后得留下点什么才好,惊艳或平凡,粗俗或温柔...无论是哪一样,都代表着它曾在这里生活、绽放过的痕迹。


万物固有一死,而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田柾国...”


半晌,他开口喊他的名字,想说对不起。他的声音融进风里,几不可闻。


但田柾国还是听见了。


他转过身来,“我还以为你要走了”


他其实一直都在等他开口。


“还以为我们才刚见面就已经要结束了,而且还是很彻底的那种”


田柾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看似很喜欢对方的话,他也不过是随着自己的心罢了。


或许因为彼此有些共同点吧,让他觉得他很难得。田柾国只能这样解释给自己听。


双方的无话可谈成了田柾国判断一段关系是否该彻底结束的标尺,毕竟感情这东西,永远都会在彼此沉默下来的时候彻底破灭,且无一例外。若不是共性相吸,两人的谈话早就终止在他手里了,更不可能让闵玧其的道歉与内疚有机会出场。


他是时常喜欢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有一套量身定做的生存法则,对待善恶美丑有着自己的认知范围与评判标准,如果自己接触的人一旦逾越了界定线,他就会给对方判处死刑。


这样的田柾国看起来不合群极了,因而从未有人真正靠近过他。


田柾国是孤独的,没有遇见可以共鸣的灵魂,只身一人接触着这个并不和善的世间;田柾国是矛盾的,他既渴望温暖也喜欢独处,虽然期盼有人来到却也不是非爱不可。


田柾国觉得自己是快要枯竭干涸的海,是内心填满黑色的蓝,是被人遗弃的孩子,还是不配被爱的异类。


“要去看看吗?”田柾国抬手指向不远处肉眼可见的灰色湖泊,从这里走路过去大概需要十多分钟。


闵玧其闻声点了点头,反正他现在也无事可做,与其在这干站着浪费时间,倒不如多去走动走动,会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他站在他身侧,往未知的目的地行进。


十九岁那年的夏天,闵玧其做了一件又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今后会发生何种无可挽回的变故。



TBC.

痛症【东纶】

06


如果有机会能把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重新来过,交换代价是那个曾经被你爱慕着的人不会再出现,你愿意吗?


他不愿意。


就像是失足坠入了海里,就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溺亡且甘愿沉沦的时候,那个人却拼尽全力把他救上了岸。


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用温柔与爱意将他保护了起来。



直至有一天,他越界了。


那些被甜蜜充斥着的日子,在往后岁月里慢慢化为消散不尽的疼痛。曾经照进心里的每一寸阳光都变成了恶臭黏腻的触手,藏在黑色之下紧紧拽住他的四肢往无尽的深渊里拖动。


死亡是那么接近。


他却离他那么远。


...



炎亚纶是被经纪人叫醒的,车子已经开到了公寓楼下。他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却清晰的记得没回汪东城简讯。


小孩子脾性仍旧没有彻底改掉,皆因那人习惯性的纵容。可汪东城却没发现,炎亚纶从始至终都只对他一人毫无克制地耍着小性子。


不讲理、令人疲惫、厌恶,全都被汪东城用来施加在了炎亚纶身上,且执意把它们当作推开他的理由。而这一切,不过是自我欺骗罢了,只为掩饰他也有过心动的事实。


没回简讯是故意的,只为看汪东城是何种反应。暴躁愤怒或是好声乞求,只要对方有一丝反应就足以令炎亚纶获得心理上极大的快感。



可惜没有然后。



那通简讯过后,汪东城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来,就像个发错短信的陌生人、神经病。



可能他觉得自己仍旧像个自私的大麻烦吧。



头顶的路灯在炎亚纶周身打下一圈光晕,可他又往无光的地方挪了挪。紧接着笑意便爬上眼角,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声笑着。夜晚被划破了道口子,试图吞噬炎亚纶的可悲。



他还在期待什么呢?




走到门口掏钥匙的时候,炎亚纶有些虚脱站不稳。他打算推了明天的通告,多吃几粒安眠药好好睡一觉。



要是能永远都不醒来,那该多好。



“咔嗒”一声,锁被打开,炎亚纶拧动门把手走了进去。


他的手里还紧抓着手机,界面停留在自己与汪东城的简讯框。总是该回一下的,就当为了...曾经的,情面。



情面?



炎亚纶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思绪紊乱,视线也一片模糊,摆脱不了的疲倦感屡次将他包围。



可是他还没回汪东城...



就当炎亚纶快要倒下去的那一刻,有人急忙冲上前扶住了他,及时制止了他与地板的亲密接触。

氤氲07

糖果/ooc/清水/连载

❗️本章有新虚拟人物出现❗️

闵玧其·田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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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田柾国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昨晚通宵在网上找了一夜工作都没发现合适的,正闷头大睡就被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搅,难免有些起床气发作。


“喂”


“真的是你!”电话那头的人听到回应后便大声嚷嚷道,听起来貌似很激动。


“...哪位?”


“田柾国没想到你这么没良心呢?居然已经忘了我。”


待情绪恢复稳定,田柾国缓了缓,才发觉对方声音有些耳熟,“袁毅?”


“诶你终于想起来了,我还以为你真忘了我呢!”


袁毅的声音一惊一乍,他向来都这样。


田柾国的脑袋瞬间清醒了许多,当初他跟家里闹掰来到大邱以后,为了躲避麻烦就换了新的手机号,他也不知道袁毅是怎么查到的。


袁毅是田柾国在釜山那会关系还算不错的哥们儿,他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一直住在田柾国家附近的福利院。袁毅有次在巷子口被混混欺负的时候恰巧被田柾国撞见,他看着可怜就帮对方打了架。搞到最后,田柾国脸上虽挂伤,却拉近了彼此的关系。


可离家那天田柾国却没把这事儿告诉袁毅,一声不吭匆忙逃离,怕的是会拖累对方。说实话,他挺内疚的。


如今真的很意外袁毅会打电话过来,惊喜如同深水炸弹般在田柾国心头“嘭”的一下炸开,阴霾消散。


两人聊了许多,从分别时的想念到彼此的近况,无话不谈。直至闵玧其回家,田柾国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中午闵玧其煮了意面,还准备了一些小菜。他问田柾国工作的事解决得怎么样了,后者闻言脑袋一下子就耷拉下来。


“没有” ,田柾国有些沮丧,表情看起来就像个没有吃到心仪糖果的小孩。


闵玧其咽下最后一口意面,伸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酱汁。他单手撑着下巴,视线被小孩模样的田柾国一点点填满,闵玧其不可自抑地笑了。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此刻的柔情绝无仅有。


“要不你来酒吧?”


“啊?”


田柾国显然愣了一下,微张着嘴巴,脑袋半天没反应过来。


闵玧其见状嘴角的笑意更甚,他点头“嗯”了一声,继续道:“我朋友的酒吧现在正好缺服务生,上次聚会你也见过他,人品可以拿我自己担保。”


闵玧其不想田柾国再因为找工作的事情而晚睡,所以他稍微费了点心思。而这份体贴关心,连身为女友的罗玉菡都未曾享受过。


又怕田柾国起疑,闵玧其还给他看了聊天记录,满是朋友询问的讯息。


可只有闵玧其知道,这是他跟朋友事先串通好的。



面试的前一天,袁毅给田柾国传了短讯,说隔日便来大邱找他。


那晚,带着生日礼物去罗玉菡住处,准备给女友一个惊喜的闵玧其,却等来了对方的彻夜未归。



TBC.